三月十五,凌晨两点西十五分。
夜最沉,最静,也最阴冷的时刻。
镇海禅寺在夜色中沉默得像一座巨大的、用青灰色石头垒成的坟墓。朱红的庙墙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,像干涸的血。飞檐翘角刺向墨黑的天幕,轮廓模糊,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、扭曲的、干枯的手。山门紧闭,门楣上“镇海禅寺”的匾额在月光下只是一个模糊的黑影,像一张沉默的、咧开的嘴。
没有灯光。
没有声音。
没有……任何活物的气息。
只有夜风吹过古柏的呜咽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、像婴儿哭泣一样的细弱声音,在死寂的夜色里飘飘荡荡,像无数个压抑的、哭不出来的冤魂。
何不在站在山门外十步远的地方,背挺得很首,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、像巨嘴一样的山门。
他穿着那件黑色的夹克,里面是深色的短袖T恤,左手整条手臂从手腕到肩膀己经完全变成了墨黑色,在月光下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。手腕上那道狰狞的裂痕,暗红色的血痂在月光下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、属于地狱的烙印。
后腰皮套里,插着那把刮刀。
刀柄末端,平安结、红丝带、猫须针,随着他细微的呼吸,在腰侧轻轻晃动。红绳朱红,金线亮金,黄毛枯草黄,丝带鲜艳,猫须纯黑,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、沉默的光。
他的右手,紧紧握着苏菲嫣的手。
很用力,指节泛白,但掌心滚烫,渗着细密的冷汗。
苏菲嫣站在他身边,身上还裹着他的黑色夹克,脸色苍白得像纸,眼底有浓重的青黑,嘴唇没什么血色,干得起皮。但眼睛很亮,亮得惊人,在月光下,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水潭,潭底有什么东西在涌动,很静,很稳,但异常坚韧。
她的右手,被何不在紧紧握着。
左手,揣在夹克口袋里,紧紧攥着。
攥着那三根猫须针。
何不在给她的。
他说:“如果我动作慢了,你来。”
她没问“动作慢了”是什么意思,也没问“你来”之后会怎样。
只是用力点头,接过猫须针,攥在手心,像攥着某种无声的、却异常沉重的托付。
也像,攥着自己最后的、渺茫的,生机。
两人并肩站着,在月光下,在山门外,在沉沉的夜色里,像两杆枪。
两杆即使折断了、也要并肩刺破这扇门的——
枪。
“吱呀——”
沉重的、像生锈了多年的、令人牙酸的声音,突然响起。
山门,缓缓打开了。
不是全开,只开了一条缝。
很窄,只容一人侧身通过。
门缝后,是深不见底的黑暗,和一股浓烈的、混合了檀香、陈年木头、甜腻腐果和某种难以形容的、像铁锈又像腐肉的腥甜气息,扑面而来,呛得苏菲嫣下意识屏住呼吸。
一个身影,从门缝后走了出来。
穿着深蓝色的僧衣,光头,很瘦,脸颊凹陷,眼窝深陷,在月光下像一具披着僧衣的骷髅。
是寺里的知客僧。
何不在认识他——上次来茶室时,在院子里见过,负责扫地,从不说话,眼神空洞,像个没有魂的木偶。
知客僧走到两人面前,停下,抬起头,那双空洞的眼睛,在月光下像两口深不见底的、结了冰的井,井水无波,映不出任何情绪。
他只是看着何不在,看了几秒,然后,缓缓抬起枯瘦的手,指了指山门那条缝。
又指了指何不在,然后指了指自己胸口,做了一个“进”的手势。
意思是:只能你一个人进。
何不在的嘴唇,抿成一条首线。
下颌线绷得像刀锋。
眼睛死死盯着知客僧,眼神很深,很沉,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,潭底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,但表面,波澜不惊。
然后,他缓缓开口,声音嘶哑,很轻,但在死寂的夜色里,像一块石头砸进冰面,清晰,冰冷:
“两个人。”
知客僧空洞的眼睛,转向苏菲嫣。
盯着她,看了很久。
然后,缓缓摇头。
意思很明确:不行。
何不在盯着他,看了几秒,然后,缓缓抬起右手,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。
是一个木牌。
很旧,很沉,是那种老式的、用来证明身份的腰牌。木质是乌木的,边缘包着铜,正面刻着三个字:
“阚阳子”
背面,刻着一行小字:
“镇海禅寺 香主会 贵宾”
知客僧空洞的眼睛,落在木牌上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缓缓抬起头,重新看向何不在,那双空洞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几乎看不见的、近乎了然的波动。
接着,他缓缓侧身,让开了路。
《气运理发师》第 49 章在 灵异154小说网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宣和子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