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菲嫣的话，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。
“那现在呢？”
声音嘶哑，在死寂的密室里激起细微的回响，然后迅速被更沉重的寂静吞没。她跪坐在何不在身前，怀里是他冰冷渐僵的身体，脸上泪痕交错，眼底却是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静。那平静深处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凝结，冰冷，坚硬，像深冬湖面下悄然冻结的暗流。
许季商脸上的温和笑意，彻底消失了。
金丝边眼镜后，那双总是带着礼貌距离感和冰冷审视的眼睛，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惊愕，以及一丝被冒犯的、冰冷的怒意。他显然没料到，在绝境之中，在濒死的何不在此前，这个本该崩溃、恐惧、乞求的“祭品”，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。
一个不是关于求生，不是关于谈判，而是关于……选择的问题。
一个将主动权，以一种近乎荒谬的方式，抛回给他的问题。
他沉默了几秒。
三只黑猫似乎感知到主人情绪的波动，喉咙里的呼噜声变得低沉而危险，金色的竖瞳死死锁定苏菲嫣，前爪微微下压，肌肉绷紧，随时可能暴起。
“现在？”
许季商缓缓重复，声音里的温和褪去，只剩下冰冷的、金属般的质感。他往前迈了最后一步，皮鞋尖几乎要碰到地上黑色的烂泥，距离苏菲嫣和何不在，不过三步之遥。
“现在，你有两个选择，苏小姐。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，动作优雅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第一，乖乖跟我走。鬼像虽毁，但根基尚在。九个女子的残魂还在，你的八字完美匹配，生气充沛。许家有办法，在下次月圆之前，重新稳固‘桥梁’，完成最后一次献祭。你会成为第十个祭品，但过程不会太痛苦，我保证。你的魂魄会和她们一起，成为鬼像的一部分，获得某种意义上的……‘永生’。而何师傅……”
他的目光扫过奄奄一息的何不在，眼神里没有怜悯，只有评估。
“看在他重创鬼像、间接帮我们清除了魏长明这个不安定因素的份上，许家可以给他一个体面的葬礼，甚至帮他超度。毕竟，他也是个可怜人，被‘替命’因果缠身，活得人不人鬼不鬼，死了，或许是一种解脱。”
他顿了顿，竖起第二根手指。
“第二，拒绝。”
他的声音骤然变冷，像淬了冰的刀锋。
“那么，这三只‘守棺兽’，会立刻撕碎何师傅的喉咙。然后，我会亲自带你走。过程不会太愉快，但结果一样——你依然是祭品。只是到那时，你恐怕没机会再问‘现在呢’这种天真问题了。”
他放下手，微微俯身，隔着三步的距离，冰冷的视线像手术刀一样切割着苏菲嫣脸上每一寸表情。
“所以，苏小姐。”
“现在，告诉我你的选择。”
是屈从，成为祭品，换何不在一线渺茫的“体面”？
还是反抗，眼睁睁看着他被当场杀死，然后自己依然无法逃脱被献祭的命运？
看似是选择，实则……是绝路。
苏菲嫣跪在那里，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低下头，看着怀里的何不在。他的呼吸更微弱了，胸膛的起伏几乎看不见，只有嘴角那点暗红的血沫，还在极其缓慢地往外渗。他的眼睛半睁着，空洞地望着上方，仿佛己经看不见，也听不见这个世界的任何声音。
可他的右手，那只曾经紧紧握住她手腕、给她最后一点支撑的右手，还保持着微微蜷缩的姿势，指尖沾着血污，无力地搭在身侧。
苏菲嫣的目光，落在他的指尖。
然后，缓缓上移。
移过他被血污浸透的破烂夹克，移过他惨白凹陷的脸颊，移过他凌乱沾血的额发，最后……定格在他的左手手腕上。
定格在那道狰狞的、墨黑色的裂痕上。
“替命”的烙印。
丝带最初连接的地方。
他为了保护她，亲手斩断“桥梁”、堵死“生路”的地方。
也是此刻，连接着她和他之间，那根看不见的、却比任何有形丝带都更坚韧、更沉重的……
因果线。
“呵……”
一声极轻的、近乎叹息的冷笑，从苏菲嫣喉咙里溢出来。
很轻，但在死寂的密室里，清晰得刺耳。
许季商的眉头，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三只黑猫的呼噜声骤然停止，金色的竖瞳缩成一条细线，杀意几乎凝成实质。
苏菲嫣缓缓抬起头。
脸上泪痕己干，只留下浅浅的印记。眼底那片死寂的平静碎裂开来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冰冷的、近乎疯狂的……
《气运理发师》第 54 章在 灵异154小说网 已为您整理完毕，喜欢请收藏本站，宣和子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