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首没来。”
小男孩——刘家明，低着头，细弱的声音在衣柜浓稠的黑暗里打了个转，消散无声，只留下无边无际的、几乎凝固的寂寞。他抱着膝盖的胳膊紧了紧，青白色的小手互相抠着，指甲缝里是陈年的污垢。
何不在看着他那双在幽绿微光映照下、空洞又带着期盼的眼睛，沉默了片刻。他没有收回摊开的手掌，只是保持着那个平举的、近乎邀请的姿势，声音比刚才更沉静，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：
“你知道，你在这里待了多久吗？”
刘家明抬起头，幽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。他似乎很认真地想了想，然后摇了摇头，小声说：“不知道。这里……没有天亮，也没有天黑。有时候外面吵，有时候外面静。我数过外面的钟声，数着数着，就乱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低，带着孩童特有的、对漫长时光的模糊感知：“很久很久了。比生病……躺在床上的时间还要久。”
“你生了什么病？”吴辰珍的声音从何不在身后传来。她不知何时也走近了几步，停在何不在侧后方，左手依旧插在口袋里，但掌心那道疤痕的刺痛感，随着男孩的讲述，正以一种稳定的频率跳动着，像某种不祥的共鸣。
刘家明似乎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。他幽绿的眼睛转向吴辰珍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，尤其是在她左手的位置顿了顿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、难以察觉的困惑，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空洞的茫然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小声回答，带着一种孩童的天真残酷，“就是疼。浑身都疼，骨头里面也疼。吃不下东西，总是吐。妈妈哭了很多次，爸爸……爸爸后来不来了。”
“妈妈说，我得的是不好的病，会传染给别人。要把我藏起来，藏到一个别人找不到、我也不能出去的地方，等病好了，就能出来了。”他看向衣柜深处那片粘稠的黑暗，眼神有些飘忽，“她说，这里最安全。衣柜里面，很深很深的地方，病痛就追不进来。等过年，外面放鞭炮的时候，她就来接我出去，给我买新衣服，买很多糖。”
“她把你放进来后，做了什么？”何不在问，声音平稳，但眼神锐利如鹰隼，捕捉着男孩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。
“她……”刘家明脸上露出一丝回忆的神色，那幽绿的眼眸里，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、孩童的恐惧，“她把一个东西，塞进了我手里。很凉，很硬。她说，拿着它，就不怕黑，病也会好得快一点。然后，她亲了亲我的额头，她的眼泪掉在我脸上，很烫。”
“然后，她就把柜门关上了。外面有光，从门缝透进来一点点，后来……后来就没了。我等啊等，外面有时有声音，有时没有。我喊妈妈，没有人应。我拍柜门，手都拍疼了，也没有人来开门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，最后几乎成了呢喃：“后来，我就不喊了。我知道，妈妈肯定是还没忙完。我要乖乖的，等她来接我。”
卧室里一片死寂，只有男孩细弱的声音在回荡，混合着那股甜腻腐败的气味，令人窒息。
何不在缓缓收回了摊开的手掌。他看着眼前这个蜷缩在黑暗里、皮肤青白、眼眸幽绿、以为自己只是生病被“藏”起来、等待了半个多世纪的男孩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刘家明，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可怕，砸在寂静的空气里，“你妈妈，不会来接你了。”
刘家明猛地抬起头，幽绿的眼睛睁大了，里面那点微弱的期盼像风中的烛火般剧烈摇晃：“为、为什么？妈妈说……”
“你妈妈己经走了。”何不在打断他，声音里没有多少情绪，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，“很多年前，就走了。”
预想中的崩溃、哭喊、质问并没有出现。
刘家明只是愣愣地看着何不在，幽绿的眼睛眨了眨，然后，慢慢地，一点一点地，低下了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用一种异常平静的、甚至带着点孩童懵懂的语气，小声说。
这个回答，让何不在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。连他身后的吴辰珍，也屏住了呼吸。
“你知道？”何不在的声音依旧平稳。
“嗯。”刘家明点点头，依旧低着头，看着自己交握的、青白色的小手，“有一天，柜门……自己开了一条缝。很小很小的缝。我看见了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回忆那个遥远的画面，声音里没有悲伤，只有一种叙述事实般的平淡：
《气运理发师》第 109 章在 灵异154小说网 已为您整理完毕，喜欢请收藏本站，宣和子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