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九，晚十点。
何不在正准备关门。玻璃门外，一个女人贴了上来。
她穿着白色羽绒服，长发被雨打湿，贴在脸颊上。何不在认得她——苏菲嫣，隔壁美甲店老板，今天早上还在共用过道里打过照面。
但此刻，何不在没有开门。
因为他看见，她头顶的气——不是红色，不是黄色，是纯黑。黑得像泼了墨，像腊月廿九的夜，像他六岁那年鸡窝外黄皮子逃走时留下的那团影子。
更关键的是：那条黑气的末端，拴着一根丝带。丝带的另一头，拽在一个没有脸的男人手里。
“何不在，开门。”苏菲嫣的声音隔着玻璃传来，带着哭腔，“我好像……被人跟了。”
何不在握着门把手，指节发白。
他师父阚阳子临走时说：你这一身本事，能救人，也能招祸。如果哪天看见活人身上拴着死人的线，扭头就跑，千万别回头。
何不在没跑。
他拉开了门。
苏菲嫣跌进店里，浑身发抖。
何不在反手锁门，把雨夜关在外面。他没开大灯，只开了理发椅旁那盏用了八年的老式壁灯——暖黄色，像烛火。
“你怎么知道有人跟我？”苏菲嫣盯着他，羽绒服上的雨水在瓷砖上洇开一小滩水迹。
何不在没回答。他拿起工作台上的剪刀，在灯下看了看刃口，又放下。剪刀锋刃反射着暖黄的光，像一道冷硬的切口。
“你今天做过什么？”
“什么都没做……早上开门，晚上关店，中午吃了碗面……”苏菲嫣语速很快，像是急着证明自己的无辜。
“几点吃的？”
“十二点半。”
“几点开始觉得有人跟着？”
苏菲嫣愣了一下。她垂下眼睛，睫毛在灯影里颤了颤：“……西点多。我去公共厕所，回来就觉得背后凉飕飕的。我以为感冒了。”
何不在没说话。他绕到她身后，剪刀悬在她头顶三寸——没有碰她，没有碰头发。
苏菲嫣感觉到什么，想回头。
“别动。”
她僵住了。
何不在盯着那条黑气。从他六岁能在鸡窝里看见气开始，十七年了，他没见过活人身上拴死人的线。更没见过——线的那头，是个连脸都没有的东西。
那东西站在玻璃门外，雨夜模糊了它的轮廓，但何不在看得清清楚楚：没有五官，没有表情，只是一团人形的暗影，右手拽着那根从苏菲嫣头顶延伸出去的黑色丝带。
他开口，声音很轻：
“你西点多去厕所的时候，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？”
苏菲嫣瞳孔骤缩。
“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那个厕所，”苏菲嫣声音发飘，像隔着一层雾，“第三格，门锁坏了，我推不开。后来我用了第西格。”
她顿了顿，羽绒服下的肩膀微微发抖。
“第西格里……有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墙上刻了一排字。”苏菲嫣闭上眼睛，像是在回忆那个让她毛骨悚然的画面，“‘林晶晶2023.3.15’。”
何不在的剪刀停住了。
2023年3月15日，腊月二十九往前推十个月，是他从阚阳子手里接过那本《杨公望气诀》的日子。
也是镇海禅寺那个案子，第一次有人找上门的日子。
他没接那个案子。对方嫌他年轻，后来找了别人。
那个人死了。
何不在把剪刀放回工具箱，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他蹲下，从工具箱最底层摸出一把生锈的刮刀——刀身窄长，刃口泛着暗红，像是浸过什么液体。那是阚阳子留给他的，三年没用过。
“苏小姐，”他转过身，刮刀在掌心转了个圈，“你店里，今年年初是不是新装了一面镜子？”
苏菲嫣脸色刷白。
“那面镜子，”她嘴唇发抖，声音几乎听不见，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何不在没回答。他看了眼墙上的钟——十点十七分。秒针一格一格跳动，在寂静的店里发出清晰的嗒嗒声。
“今晚你别回店了。”他说，“就在这待着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何不在把刮刀插进后腰的皮套。皮套很旧，边缘磨得发白，是阚阳子当年用的。
他走到窗边，撩起百叶帘的一角。
玻璃门外，雨还在下。街道空无一人，对面的便利店招牌闪烁着“24小时”的霓虹，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模糊的红光。
那个没有脸的男人还站在那里。
右手拽着丝带，左手垂在身侧，一动不动。
像在等。
何不在松开百叶帘，转身看向苏菲嫣。
壁灯暖黄的光晕里，她站在理发椅旁，白色羽绒服衬得脸色愈发苍白。湿发贴在额角，水滴顺着发梢滑落，在下巴处悬停，然后坠地。
她看着他，眼睛很亮，像蒙着一层水光。
《气运理发师》第 1 章在 灵异154小说网 已为您整理完毕，喜欢请收藏本站，宣和子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